谷登堡时代的尽头(组图)

2015-08-16 12:08:16   来源:东方早报   我要评论



  与《巴黎永无止境》及《巴托比症候群》一样,《似是都柏林》虽以5月至7月的三个章节顺时序叙事,但仍与传统意义上的线性叙事大相径庭。如果说《巴黎永无止境》是一本“伪回忆录”或“假演讲稿”、《巴托比症候群》是一份正文缺席的“脚注清单”的话,那么《似是都柏林》更像一本以当代文学史、作家轶事、引言、梗概及文学批评构成的散文式的小说。书中包含了大量对于文学小说、电影及艺术家的引用及评论——从最核心的乔伊斯、贝克特、瓦尔泽、拉金,到对比拉-马塔斯影响甚深的格拉克、佩雷克、巴恩斯,再到与他私交甚笃的奥斯特和波拉尼奥,甚至法国艺术家多米尼克的装置、哈默修依和霍普的绘画等——比拉-马塔斯的评论不但简洁、精准而富有洞察力,而且皆与《似是都柏林》本身形成或明显或隐晦的互文。

  《似是都柏林》的书名即来自菲利普·拉金讲述妓女葬礼的同名诗:

  白浆铺成的街道,

  如同白镴的光线。

  雾起了,商店的灯亮了,

  照射在念珠和赛马手册上,

  这里正举行一场葬礼。

  葬礼也是《似是都柏林》与《尤利西斯》最明显的勾连:里瓦与他的朋友正是参考《尤利西斯》第六章那场葬礼的细节,来组织“谷登堡时代的葬礼”的。鬼魂,是这两部小说间的另一个关键节点。在《尤利西斯》里,鬼魂是“一个人由于死亡,由于不在,由于形态的变化而消失到了虚无缥缈中去”。而对于里瓦来说,鬼魂是“我们内心的房客”,是“被出版目录掩盖”的那个“本我”。比拉-马塔斯对于乔伊斯与贝克特的比较同样精辟:如果说谷登堡时代是一个有机生命体,那么“先是乔伊斯让它达到了充满活力的巅峰时期”,随后,直接又核心的继承人贝克特选择了一条贫瘠之路,“让它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下滑、衰老,降落到与乔伊斯带来的繁荣遥相对望的那座码头,朝着港口进行自由落体”。就像魔术一般,拉金的诗、贝克特、乔伊斯与消失在虚空中的鬼魂在这些貌似离题的段落中,整合成了相互勾连、映射、彼此互文的整体。而这文学史的缩影,也恰好与里瓦“漫步”的走向吻合:“从一个爱尔兰作家的丰富多彩走向另一个爱尔兰作家的刻意贫乏;从谷登堡走向谷歌;从神圣的存在(乔伊斯)走向失去了上帝庇佑的灰暗时代(贝克特)。”

  文学编辑“向来都渴望能遇到积极主动、足够开明宽容的读者。这样的读者允许自己买回的书的观点与自己脑中所想大相径庭”——《似是都柏林》里的这段论述,仿佛是对初次阅读恩里克·比拉-马塔斯的读者们的一次预警,对于这位充满后现代气息、擅长元叙事、渊博而有趣的反讽大师,读者自当以更开放的态度,“尝试理解和我们平日里使用得驾轻就熟的语言风格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说话方式”,而非只是在书中寻找对自己眼中世界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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